U8.COM·(中国区)有限公司官网-“林先生，您是明理的人。您别再往这窟窿里填钱了，那不是在救命，是在造孽。”

　　她没再多说半个字，眼神惊恐地扫了一眼斜对角的监控头，迅速将一张揉皱的字条塞进我手心里，随即逃也似地退出了病房。

　　父亲生前是市第一钢铁厂的财务主任，母亲在区教育局做行政，那是真正衣食无忧的家庭。

　　在那个年代，我家住的是带露台的家属楼，冰箱里永远塞满了进口巧克力和高档火腿。

　　林海这块料子，打从骨子里就是烂掉的，无论父母砸进去多少银子和脸面，都填不满他那个名为“欲望”的黑洞。

　　为了让林海收心，我父母在他二十五岁那年，做了一件极其市侩也极其无奈的事。

　　他们花了整整二十万，在这个城市最偏僻的弄堂里，给林海“买”回来一个媳妇。

　　我父母在那场荒唐的婚礼后不到两年，就因为积劳成疾和气急攻心，相继撒手人寰。

　　那是一座充满了霉味和争执的旧式公寓，空气里永远飘着廉价香烟和劣质酒精的味道。

　　我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发现，所谓“花高价买回来的媳妇”，根本不是林海的私有财产，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　　苏晴在一家律所做初级合规，白天在法条里博弈，晚上在那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前敲到凌晨。

　　而林海，他除了伸手要钱，就是在那张发黄的沙发上，幻想着某次博彩能让他一夜暴富。

　　“苏晴，你装什么清高？要不是我爸当年的二十万，你爸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。”

　　每天放学，我都能看到弄堂口坐着几个满身刺青的男人，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我。

　　苏晴原本清瘦的脸，在那几年变得几乎脱了相，眼窝深陷，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。

　　“苏晴，把那个客户的预付款给我，我今天约了几个大哥谈生意，不能丢面子。”

　　林海穿着那身已经起球的西装，伸出来的手却在微微打颤，那是赌徒特有的焦虑。

　　林海猛地掀翻了饭桌，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，剩菜残羹溅了苏晴一身。

　　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，苏晴就像是一座孤岛，虽然被惊涛骇浪包围，却死死守着我的一片净土。

　　她不仅出了我的学费，甚至还省吃俭用，给我买了一台能跑得起程序的二手电脑。

　　我那时候以为，等我大学毕业，等我拿到了大厂的Offer，我就能把苏晴从这深渊里拉出来。

　　“苏晴！开门！我知道你把钱藏在柜底了！那是给这小崽子准备出国用的吧？拿出来救我的命！”

　　苏晴的额头已经破了，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进脖子里，但她始终抿着嘴，一个字都不说。

　　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，朝着我的头砸过来，苏晴猛地扑到我身上，替我挡住了那记重击。

　　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，仿佛要把这破旧的公寓摧毁。

　　“林风，你给我听着。你如果现在认输，我就真的白活了这十年。滚回你房间去。”

　　那是苏晴第一次打我，也是我第一次看清，在那副柔弱的皮囊下，藏着一个多么刚硬的灵魂。

　　我放弃了保研的名额，入职了一家头部的科技公司，没日没夜地写代码、跑程序。

　　林海也从那个颓废的赌徒，变成了一个体面的家属。他穿上了名牌西装，皮鞋擦得锃亮：

　　“小风，你嫂子爱干净，我也不能给她丢脸。这病房得常年开着最好的新风系统，不然对她身体不好。”

　　只要那台呼吸机还在跳动，只要苏晴还有一丝呼吸，我就觉得这世界还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。

　　“老子不是说了吗？这笔钱下周准时给你！我弟那个项目奖金快发了，你急什么？”

　　“哎，我这不是想给你嫂子买点国外的特效药吗？那药得付现金，没通过医院。”

　　他指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苏晴：“她救我一命，我难道会坑她的救命钱？你有没有良心！”

　　听完我的话，林海最后妥协了，但条件是张阿姨只能白天待在病房，晚上必须走。

　　我推门进病房的时候，张阿姨正在给苏晴擦脸，动作慢条斯理，眼神却不停往门外瞄。

　　张阿姨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，直接塞进我手里，动作快得像是在做贼：

　　“别再续费了。那不是在治病，那是在造孽。您去查查上周五凌晨两点的监控录像吧，查完您就明白了。”

　　我盯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冷冰冰的字条，心里翻江倒海：

　　我推开房门走进走廊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张阿姨正低着头拼命擦地，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
　　掏出手机，我点开了林海五分钟前刚发的朋友圈，那张他伏在床边的侧影确实拍得凄楚动人。

　　下边一堆不知情的亲戚在点赞，夸他是林家的顶梁柱，夸他是这世间难得的情种。

　　“丢了个贵重的金首饰，大概是上周五掉在走廊或者病房里了，我得看看原片。”

　　这间医院每年的赞助费里有我的一大笔捐赠，所谓的系统故障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遮羞布。

　　“赵院长，我是林风。我在贵院安保科遇到了点‘技术障碍’，上周五凌晨两点的监控录像似乎被人锁了，您看是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林先生您别误会，可能是新来的员工操作不当，我这就给安保部下指令，您稍等三分钟。”

　　等穿好后，他走到镜子前，往头发上抹了点矿泉水，仔细地压平了乱发，甚至还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极度兴奋的笑容。

　　不到一分钟，几个男人推推搡搡地进了病房，手里拎着还没喝完的听装啤酒，烟头在黑白画面里闪着忽明忽暗的红光。

　　林海笑得满脸褶子，那副谄媚的模样，跟我记忆里那个在父母灵前痛哭的哥哥判若两人。